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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支教者:家庭教育的缺失“无解”,农村父母应更受关注

2017/06/05 10:28:57 来源: 澎湃新闻

在2月8日颁奖的“感动中国2016年度人物”评选中,耶鲁大学毕业后回到农村,现任湖南省衡山县福田铺乡白云村大学生村官的秦玥飞位列其中。

近年来,在扶贫、支教等公益领域中,一批高学历、高素质的年轻人投身其中,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们头顶名校毕业生的光环,本可以直接在求职竞争中轻松地获得惬意、优渥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但与上一代菁英的传统价值观不同,他们更重视自我价值的完成。在中国经济快速向前的大环境中,他们显得不那么功利与浮躁。

在深刻了解到当前中国教育资源相对匮乏的农村亟需有力的推动者后,这群年轻人没有选择离光鲜名利更近的道路,而是带着对教育的真心热爱和强烈信念扎根到农村,把高效的方式、成熟的思想、宽阔的眼界展现给农村的孩子。

李郁青扮演海盗船长和孩子们享受学习的乐趣。

“当我真的与我的157个学生相处时,我才体会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所思所讲都在有形无形之中影响着我的学生。而他们也给了我改变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动力,我想这种生命对生命的影响是相互的。”正在甘肃陇南支教的李郁青说。


“每次开学都担心自己的学生放弃学业外出打工了”、“哪怕学校把孩子送上了高中和大学,家庭教育的缺失是无解的”、“应该多关注农村父母的家庭教育,很多情况下,家长比小孩更应该受教育”⋯⋯发现问题后,这群富有进取心的年轻人用宽广的胸怀、青春的智慧、积极的能量、执着的爱心,努力推动着中国农村教育的改革与发展。

李郁青和孩子们的解忧杂货铺。

近日,三位参加为期两年的教育非营利项目美丽中国的年轻支教者与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阐述了各自在支教过程中的见解、对中国农村教育现状的洞察以及对教育本质的不同感悟。他们表示,将在两年后乃至更长久的发展中,长期关注和致力于推动中国教育均衡化发展。“乐观地看,随着经济发展、资源投入,农村教育问题一定会被解决,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国内目前的公益支教项目的现状,这些高学历的支教志愿者也提出建议,认为目前不少志愿者的公益热心是好的,但支教更需要有专业素养和充分准备,还要有一段持续的时间,比如一年以上为宜。

【对话】

澎湃新闻:许多人在支教中感到离教育的本质更近了。现在,你认为教育的本质是什么?


李郁青:我认为教育是“生命影响生命”。当我真的与我的157个学生相处时,我才体会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所思所讲都在有形无形之中影响着我的学生。而他们也给了我改变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动力,我想这种生命对生命的影响是相互的。

陶潜:我现在的理解非常简单:教育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好,哪怕一点点。这个好是方方面面的,比如能做成事,面对生活抉择时能做出合理的决策。

张懿心:我觉得教育的本质是从引导到启智再到传承。我小时候,妈妈经常说,孩子是一棵小树,不仅要浇水培土,如果树长歪了,还需要园丁去扶扶正,长出多余的枝杈,要去修剪,才能长成郁郁葱葱的大树。这其实就是教育。小树要依靠老师耐心的引导来扶正,这是教育的开端,而引导的目的在于启智,不仅是知识,也要学会明真伪、辨善恶。等他们长大后有了自己的独立思考再传承给下一代,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就是教育的本质。

澎湃新闻:对于农村家庭教育缺失的问题,你在当地实际接触中有什么样的感知和思考?

李郁青:家访了100个家庭,近200位家长,其中能够完成小学学业的人数并不足20个。这样低的一个比例出现在这群70、80后身上,即使是在农村地区,也还是让我比较震惊。我之前也曾经一次次困惑于家长如何与学校形成合力,在家庭教育上为学生提供能量。但现在我更觉得这些家长们本来就是被亏欠的一代受教育者吧,所以我想我不会再埋怨家长,而是想去与他们更多的沟通,愿他们在教育里看到希望,不只是信任我,更是信任教育。

陶潜:我们学校一半是少数民族学生,留守儿童的比例在六七成。家访时候没想到那么多孩子是单亲家庭,有的是意外去世,有的是离异,也有的生下来父母一方就离开了。确实,不注重孩子教育的家长稍微比城市多一些。根据我的洞察,家庭教育的缺失是无解的,教师的力量永远无法弥补。哪怕学校把孩子送上了高中和大学,心灵上的空洞依然难以愈合。我的学生中前十名的,父母都在孩子身边,即使受教育程度不那么高,但孩子成长中的表现会比其他孩子好很多。

张懿心:来了之后才发现,除了父母外出打工,家庭教育缺失还有很多原因。这里的年轻父母也重视教育,但由于自身的局限,不能在孩子的教育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只能寄托老师管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在孩子教育中的重要能量。所以我会有意识地在家校合作互动上努力。给家长打电话、建家长微信群,让家长主动给孩子介绍打工地的情况,更多参与孩子的成长,帮助孩子建立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澎湃新闻:从你的所见所闻出发,你感到近年农村教育较为集中的困境有哪些?有什么建议?

陶潜:每年假期后,特别是过完年的寒假后开学,有大批的孩子就从校园流失,进城务工。因为城里打工的亲戚带着新款手机回来,孩子对这个是没有抵抗能力的,所以有的孩子小学就决定以后要去打工,压根不往学习上努力,主动放弃了接受教育的机会。这也导致学生之间的分层,成绩好的学生和成绩不好的学生互相形成不同的文化圈子。

这几年,农村教育的物质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在国家和当地的投入下,操场和教学楼焕然一新,教师工资也翻了倍。对于农村教育均衡化的问题,我相信随着经济发展、资源投入、各方关注,一定会被解决,不过是时间问题。乐观地看,随着高速、高铁、机场的修建,这里和世界的连接已在眼前,有生之年也许就能看到农村整个教育水平一下提上来,包括留守儿童、家庭教育等问题作为其一部分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消亡,当然这中间需要几代人。

李郁青:我希望越来越多爱教育、懂教育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愿意来做教育,并对农村这个环境有了解,可以去因地制宜地服务当地学生、家庭和社区。

张懿心:我感到农村的孩子需要提高自我发展的意识,以此激发学习的主观动力。很多孩子来学校,但是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上学,也不知道将来想干什么。另外,我可以教孩子们成人,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学习,那对于这些孩子,是不是能够多一点职业的培训机会,即使务农,也可以做一个新时代懂科技的好农民。还有,孩子们需要明白自己有带动家乡发展的责任。我希望培养他们不仅有走出去的目标,也要有走回来的责任。虽然也有像我们这样外来的人帮忙,但是改变农村最好的还是有能力的当地人。

澎湃新闻:对国内目前的公益支教项目,你认为有哪些不足和建议?

陶潜:我感觉支教需要一段持续的过程,因为对学生不够了解,就很难产生影响,同时也建议由更多高素质人才去推动。另外,我觉得如果有可能的话,应该多关注农村父母的家庭教育。很多情况下,家长比小孩更应该受教育,“披着大人外衣的小孩”多得是。

张懿心:一个好的项目前期培训和后续支持都很重要。有的目的性太浓了,一切以完成任务为标准,心态和表现就会有很大差别。

澎湃新闻:2017年你的小目标是什么?

李郁青:第一件事就是完成家访,还有57个学生的家没有去,利用双休日也想去看看他们的村庄。

张懿心:在孩子们喜欢数学的情况下,把班级的及格率再提高一点;挖掘看看每个孩子的天赋,给那些想成为特警或是模特或是考大学的孩子做一些学校介绍和职业规划。另外,我们团队正在做介绍广西壮话的视频,包括一些日常用语,也是给今后来的项目老师一些帮助,希望今年能再出几期。

陶潜:首先准备把一些与教学有关的优质的纪录片和电影分门别类储备好,作为各学科的部分拓展内容。前两天,我们这一个老师说在外地吃过桥米线,每吃一口就想起一个学生。这也是我支教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希望尽可能地在物理、生物、英语上帮助当地老师朝着目标进步;希望初三的学生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初二的学生学好理科思维打好基础;希望把剩余的光和热留给学校,影响到需要的人。